十二、凭什么? (第1/1页)

    安王为何突然给他来信？

    如今朝局已然浑水一池，萧渭萧涣这两兄弟暗中势力剑拔弩张，而萧涣——他大约还没意识到，自己手中半数势力已尽在萧渭眼下。

    如今萧涣向坚定为皇帝一派的柳玉生来信，不知是给他递橄榄枝，还是想将这池水搅得更浑？

    柳玉生拆了信，借着窗外越来越盛的日光，见信笺上端端正正写着四个字。

    ——“静候佳音”。

    什么“佳音”？柳玉生捏着薄薄信笺的手指一紧，心下倒当真有些错愕了。

    这四个字的挑衅意味太浓，似乎还暗含着些胜券在握的倨傲，柳玉生慢慢眨了下眼，将信封连同那笺纸一寸寸撕得粉碎。

    而后，他踏出房门，随手将揉成一团的碎片扔进府中荷花池内。

    这清池他一向不许下人接近，却依旧满池荷叶田田，有菡萏跃至其上，午时无风仍微微摇曳。

    ……无风吗。

    他唤：“影。”

    一人从阴影中悄然行至他身侧，躬身行了个礼。

    “公子。”

    “去查查，”柳玉生脸上几乎露出点堪称温和的笑意来，语调却冷淡至极，“咱们身边，究竟有没有什么……能让别人骑在我头上耀武扬威的东西。”

    那影子一样的人果断垂头跪地，恭敬道：“是。属下疏忽。”

    闻言，柳玉生终于笑了下：“与你们无关。”

    “去吧。”

    次日，柳玉生与萧渭在朝堂上打了照面。

    安王神色温和，看着风度翩翩，对上柳玉生平静的注视也只微微颔首，十分不像会突然送信出言挑衅的人。

    不过他为人如何，柳玉生还真不太关心。他只想得知，安王就连他也看不见的那只手，暗地里究竟做到了什么地步。

    极偶尔间，他也会对上堂上萧渭朝他望来的眼神。

    柳玉生于是忽然觉得有些想笑，像是自己成了唯一的局外人。

    ——那萧渭，又做到了哪一步呢？

    皇帝在丞相近日以来的督促下，已然将纨绔气收了半数，虽说仍然不是个明君相，好歹不像从前一般荒唐了。

    众官各有思量，但不管哪方势力，都隐隐察觉最上面的几位间山雨欲来之势。

    百官退尽后，皇帝照常将丞相留下。

    而早已身处那将至的风雨中的丞相，却被皇帝缠得无可奈何。

    “陛下最近……查到了什么？”

    柳玉生与萧渭一立一坐，若忽略萧渭炽热得过了头的目光，倒真有些君圣相贤的好样子。

    萧渭懒怠又没样子地笑了下。慢吞吞地回他：“我知道的，丞相未必不知道。”

    他顿了下，又接了句：“你还是叫我‘萧渭’，比较好听。”

    柳玉生冷淡的眼神静静看了他一会，实在没法接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总这样看我。”萧渭从桌案后起身，如此前许多次一般逼近柳玉生，“这么冷漠。——我生气了怎么办？”

    随他动作，二人面容缓缓靠近。

    柳玉生少见地没有后退。他只定定望着萧渭越来越近的英挺眉眼，轻声问：“为什么？”

    萧渭环抱住他，似乎没有理睬，肩背却僵硬了极短的一瞬。

    “我一直以来都在想，为什么？”柳玉生话音极为平淡，仿佛只是漫长岁月以来，最平常也最微不足道的一问。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次发问，倾注了他多少力气。

    “……凭什么？”

    他目光越过萧渭近在眼前的肩膊，落在虚空某一处，看着几乎不像对萧渭发问。

    或许——

    柳玉生忽然十分困倦，重重闭上双眼。

    仿佛仅仅问出这两句话，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