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不祥的预感像满是腿的蜈蚣 (第1/3页)

    第二天一早，纪盛便来到白家小堂，亲自来接罗赛。

    东方天空暗沉，堆满了积雨云，苍白的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一轮病恹恹的影子。

    纪盛站在通往地牢的石阶前，面朝着黝黑的洞口。天光阴惨惨的，淋在蔓生的荒草上，潮闷的风一吹，草木叩首倒伏，露出了乌秃秃的青砖，和纹路里深褐的污渍。

    一眼望去，像是成片的血渍。

    时辰差不多了。

    纪盛侧首道：“二老爷，您看……”

    在他左手边，是一身黑衣的白铭。

    白铭两手背在身后，浑浊的蓝眼睛盯着地道口，却更像是在纪盛身上打转。

    他挥了挥手，吩咐下仆：“把人带出来吧。”

    “是。”

    男仆领命，一瘸一拐地下了石阶，钥匙串一摇一晃，跟着步子哗啦作响。

    “这是小堂的奴才？”

    “是，刚来没几天，就被巫奶奶挑中了。”

    “是个跛子？”

    纪盛动了下眉毛：“咱们家会挑手脚不麻利的人进门？”

    “刚来的时候还不是。”

    白铭笑了笑：“但现在是了。”

    这话不太对劲。

    饶是他语气平平，也令人寒气直冒。

    纪盛倒是胆大，他两手抄进袖子里，语气十足关切：

    “他腿脚不便，每天管着钥匙，爬上爬下，不太合适吧？不如给他安排个别的差事，调两个身强体健的来伺候。”

    “不必了，在白家小堂里当差的，多少都有残疾。”

    纪盛一愣，他摸着袖子里的折扇，轻描淡写地换了个话题：

    “巫奶奶在白家很久了吧？”

    “是啊，她老人家侍奉四代家主了。”

    四代家主？

    还真是个长生不死的老妖精。

    纪盛假作欣慰道：“这位老祖宗还真是个有福之人啊……老人家近来身子骨如何？”

    “不算康健吧。上次主持祝颂，消耗实在不小，这几日我常来陪侍探望，但愿能好得快些。”

    “要不要让医生帮老人家调养调养？或是带她多出来走动走动？”

    纪盛装模作样地环视了一圈：“我瞧这周围阴湿得很，没多少阳光，风也进不来，不是个疗养的好地方。”

    这话倒是不假，小堂位于大宅的玄秘宫方位，确实幽暗阴邪，像滋养邪祟的囚笼。

    若是能借这个机会，把这老太太引出来，说不定能查出些什么。

    可惜白铭却只是摇头：“巫奶奶常年在小堂清修，已不算俗世中人了，她老人家伤的是元气，再珍稀的药材，也难以补足亏空。”

    不是俗世中人？还真是个老妖精了？

    来这老妖精的地盘伺候的仆人，一个个都成了残疾……

    纪盛一时毛骨悚然。

    她这亏空的元气，到底是怎么补上的？

    真是不堪细想。

    “太太今日问了这么些话，是想见见老祖宗吗？”

    白铭状若不经意道：“我记得太太向来不过问宅子里的事。曾经老家主手把手教过您，您也没什么好脾气。”

    确实，原主是个有骨气的，为人多少有些拧巴。

    相比之下，纪盛倒是圆滑得很，他用扇子敲了敲掌心，脸上笑盈盈的：

    “上次祝颂一事，劳烦巫奶奶出马，我自然惦念她的健康，总想着为老祖宗做些什么，不然实在是过意不去。”

    “另外不怕二老爷笑话，怀孕这事，自从我心里有了底，也就不焦躁了，许多事都想通了。等孩子生下后，我的主母位置就坐稳了。以后白家由我的孩子来继承，家里的大事小情，我自然该多留意、多关心。”

    白铭闻言一怔，他欣慰地瞧了纪盛一眼，意味深长道：

    “太太说得对，若是老爷子泉下有知，定会夸赞您的孝顺。白家有你这样的好儿媳，他老人家肯定安心了。”

    纪盛勉强笑了下，右眼皮跳个不停。

    每当从白铭口中听到老爷子，他都觉得这人神情有异，说是恭敬，却又含着笑，说是在笑，却又麻木僵硬，那种直勾勾阴森森的表情，简直像用笔画出来似的。

    就像不通人性的魑魅魍魉，借了人类的皮囊，正僵硬地扯着脸上的肌rou，学着如何去笑。

    这念头一出，纪盛的脸色微微变了。

    就像窥见了某种真实。

    啪嗒、啪嗒、啪嗒——

    漆黑的通道里，传来忽轻忽重的脚步声。

    十几秒后，那个跛腿的家仆提着钥匙串迈上来了。

    罗赛跟在后头，站也站不稳了。她满身脏污，金发披散，脸也发青，清亮的大眼睛肿得高高的，一迈到阳光下，眼泪便刷地下来了。

    她两眼模糊，过了几秒才看清石阶前的人影。在看见红袍的一瞬，她立刻向前抢了两步，扑通一声跪下了。

    “太太……”

    她埋着头，两手抓着纪盛的袍摆，颤声哽咽着。

    若是无人在场，恐怕她会抱着纪盛的两腿，放声大哭。

    “太太，我再也不敢了……”

    这话像是在为偷情忏悔，但纪盛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她是在投诚，她再也不敢出卖纪盛了。

    “知过能改，善莫大焉……”

    纪盛叹了口气，拍了拍罗赛的头：“改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