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卷6、 (第2/2页)

上，他看到了另一种答案。

    情感浓烈的人，常常舍身以往，以过度折磨自己的方式来偿还本就不属于自己的过错，哪怕广漠的人世，并不记得这些缥缈的生命，他们仍然将自己置于铁腕之下，去受那劈斩心骨的棍杖。

    然而这一切，并不是虚伪的自我原谅，只是皮开r0U绽过后，以血r0U自损来惩戒自己，不忘前事，也不重蹈覆辙。

    这是无人会意的孤胆，是她活在这个世上，始终能诚挚热忱的内核。

    他扔掉木尺，试着将她从床上抱起来。

    秦念身上出了一层Sh汗，眼泪混着头发黏在脸上，身后的痛感刺激地她头脸发麻，连话也不能说清楚。

    可她哭得停不下来，她一直在后悔，却不敢说出口。

    沈时在床边抱住她，听着她混乱破碎的话语，温柔地拍抚她的后背。

    “我那天……应该带云山出去的，和云灯一起。”

    “我本来就是想带他去的，他从来……从来没有去过外面，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是……是在医院……”

    “云灯……云灯还跟我说，她想快一点到明年，这样……这样云山也能出去一次了……”

    “我如果带他去……”

    如果那天她也带上了云山，那么至少，在云山离开之前，他和云灯能有一次一起去县城玩的机会。

    然而在他这八个年岁的人生里，连这样的愿望都太奢侈。

    小云灯再也见不到哥哥，那些火腿肠云山再也吃不到。

    “他才……才八岁……我一直都不知道……”

    “我还没有……”

    她还没有来得及为小云山做些什么，他就那么突然地，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这些天，她一直都在怪自己，为什么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其实小云山的唇sE一直都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如果她能多问一句，或许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是这些，明明不是她的错。

    沈时将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她身上出了太多汗，里外的衣服都有些cHa0热，沈时隔着毛衣不停地抚m0着她的脊背，温声轻哄。

    “但是你不能这样责怪自己，秦念，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你没有错。”

    秦念抓着他的衣服，哭得浑身颤抖，但好在，她开始听沈时讲话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你们……都离开了……”

    沈时心下一痛，将她的侧脸紧紧地贴在自己脖颈间：“好姑娘，是我的错。”

    疼痛引出她所有的愧悔和那些一直都没有愈合的伤口，她再一次感受到沈时的温度，像是窒息之后的生机，紧紧地抓住他。

    “以前是爸爸……他离开得……很突然，后来哥哥也走了，他们……他们什么都没有告诉我，爸爸生病没有告诉我，哥哥也不……也不告诉我，我不是爸爸的亲生nV儿，也不是哥哥的亲meimei，我不……不怪他们，我知道……”

    这是第一次，沈时听她讲那些他从未了解的，有关她的过去。

    然而这些记忆掺杂了她太多伤痛，她不敢提起，也不敢发问。

    “我知道……他们是为……为我好，他们让我有家了，哥哥对……对我也很好，我知道他们……他们不会再丢掉我了，可是……可是我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生病的……”

    “我还没有……还没有来得及……”

    沈时明白她的痛处了，她没有来得及回报她的父亲，她甚至还没有长大，那个给过她温暖，给她家的人就彻底地离开了她。

    然而这些话，秦念仍是不敢说出来，触及灵魂的愧疚，连诉诸于口，都要留下一道血r0U淋漓的伤。

    她抓着沈时不停地靠近，似乎在害怕他从她面前消失。

    眼泪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来，沈时托住她的脊背，一手护住她的后脑。

    若拥抱能给她安全感，那他永远都不会再放手了。

    他在她破碎的哭声里，一遍又一遍地心碎。

    直至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曾经的隐瞒，是亲手将她置于绝望的深海里。

    “就连你，你那时候也推开我……我没有…没有身份，没有立场，你要不辞而别，我也……我也不能留住你。可是，可是现在你是男朋友，你是……你是主人啊……你说过我们要坦诚的，为什么要骗我还要丢下我……”

    “是你……是你先丢下我的，你要我一次一次地看着你离开我，也没有人肯告诉我，你有……有多危险，你宁肯……宁肯离开我，也不愿……不愿意让我和你一起……我从来……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真相，你们都是这样的……”

    “爸爸走了以后，我把自己照…照顾得很好，我一个人也可以……可以生活得很好，爸爸不……不会担心我，哥哥也不…不会。后来你也……你也走了，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我也很好。我自己，什么都可以。可是我……”

    可是我Ai过你，就不能当这一切不存在。

    我无法在你离开以后，当你从来没有出现过。

    “你们都不告诉我，那我就……我就什么都不要了……我讨厌你，我不要你了……主人一直……一直在骗我……”

    人生里的每一次离别，都让她猝不及防，她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连真相都不曾看清过。

    小云山的突然离开，是最后一层重压。

    她Ai过的人，都以这样猝然的形式从她的生命里消失，她要如何再去相信他，信他不会走，还是信他不再隐瞒他的处境？

    人可以生存，可是情感终究有归属。

    秦念抓着他的衣服，哭得肝胆俱裂，呕心呕肺，一遍一遍地说着“我不要你了”，可是那双手却颤抖着越抓越紧。

    六年了，她终于将曾经那些害怕和委屈全都告诉他，然而这并不是最终的消解，只是她在疼痛之下，出于本能的自保。

    她再如何隐忍或是勇敢，也仍然消弭不掉最深处的恐惧。他一次次在离开的边缘，而她无论如何，都抓不紧。

    那些不曾说出口的话，是她一直在害怕沈时会再一次从她面前消失。

    沈时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抱紧，在她破碎的哭声里，他终于明白，他那么自私地拥有了她这样澄澈的感情，却始终都没有配得上她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