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扫雪 (第1/1页)

    凡间落雪的日子，他俩极少出门。

    方山喜欢在晨起时练剑，回来的时候就捎带了一缕霜风，男人又兜着这团冷意回床上，这就把叶谨弄醒了。一来二去的，叶谨就不乐意了，每次方山一起床一踏进院子，叶谨就用术法把屋子挂锁了。

    这锁好开，方山也不敢硬开。剑修要么站在门口默剑诀，要么盯着檐下冰凌发呆。最后叶谨架不住神识扫来扫去门口一个大活人杵着，冷着脸给对方开门，果不其然，被方山用冷冷的衣袍蹭了一脸。

    叶谨用手刨他衣领子，冷风呼呼地灌进去，剑修面不改色。

    少年举手投降，表示修为高就是令人羡慕。领着方山回房，看这位厉害剑修给炉火添柴，叶谨手撑在下巴，问：“你以前冬天怎么过的？”

    方山回答说：“练剑。”

    “还有呢？”

    剑修迟疑了一下：“……帮掌门师兄处理门内的事务？”

    叶谨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如果说每年一次门内总结的讲话能算事务的话，那辛未长老确实好清闲。

    叶谨没穿鞋，赤脚轻轻踢了踢方山的小腿：“还有呢？”

    剑修转过身，冥思苦想好一阵子：“扫雪。”

    叶谨没想出方山拿扫把的样子，歪着头瞧他。

    哟，这大剑修还有扫地的一天？莫不是话本子里说的那种“扫地僧”。

    少年一笑，脚就跟着抖。

    方山没忍住，捉了他的脚，放手里捂着。剑修下手没轻没重，好在相比过去，动作已经轻柔许多，现在只把叶谨捏得更想笑。

    过了会儿，方山看他笑够了，这才开口道：“玄一宗的山太多了，长老们的山峰都有法阵，外门弟子的山峰却没有。年年开春，掌门师兄就会唤我去扫雪的。”

    剑修垂头，慢慢揉叶谨的脚背。叶谨才从床上起来，这在房间里走了会儿，都有些凉了。

    “开春的时候，雪不都化了么？”叶谨有些疑惑。他以前都是走山路走过去的，比宗门里谁都清楚周围环境的改变。想起过去的冬日过于寒冷，他尤其期待春天。玄一宗的春天，开春不久，某一夜，夜里会飘一场最为盛大的白雪，奇怪的是那场雪是不冷的。在那场纷纷扬扬的雪过后，山上的雪就会消失。他在玄一宗待了许多年，年年如此，从未改变。

    方山“嗯”了一声，说：“方知悲说开春就是不能有雪。”

    叶谨顿了顿，发现了哪儿不对，问：“你用什么扫？”

    剑修此时抬头看他，黑发别在耳边顺伏地落下来，方山用这双握剑的手为他暖脚，轻声答：“自然用剑最快。”

    年年开春，方山持剑上山来，他挥剑在无人的夜里——兴许只是觉得被人看见了很麻烦——剑意过处，雪被剑意排出山峰，以至于在瞬间膨胀出一圈环山的雪带，宛如月光被碾成了银屑乱飞。剑修哪里会知道，在这山上某一棵树下，有过一位少年双手捧着手来接雪。少年探手出去，说：原来这雪不是冷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