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第1/1页)

    带着女孩离开地球，即将进入帝国所属的领域时，叶瑄忽地感到了些许难以言明的紧张，这位素来以杀伐果断着称的白银提督停下脚步，平复呼吸。

    跟在身边的女孩像是一只依赖“亲人”的小鸟，紧紧地攥着他的手不放，“这是要去哪里？”

    他即将亲手把自己的“爱人”送进帝国。

    尽管记忆和情感会消失，他们或许会彼此分别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她能够安安稳稳地活着……

    “只是必要的检查流程，不用担心。”

    叶瑄这次没有看她，轻轻挣开了被抓着很牢的手。

    穿过一道又一道冰冷的大门，数道机械音连番报出了叶瑄在千之帝国的称号，女孩懵懵懂懂地听着，也在嘴里小声念着“白银提督”的称呼，笑得弯了弯眼睛。

    “很好听，和叶老师外表给人的感觉，很像。”

    叶瑄脚步未顿，似乎没有听见。

    他欺骗了对方一件事。

    譬如……这次并不是寻常的“旅行”。

    深色调的灯在两侧特殊的金属玻璃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也映出了白银提督此刻过分冷漠的面部表情。

    那双紫眸蕴藏着的不再是往日里柔和淡然的情意，取而代之的是连女孩都看不清的复杂情绪，叶瑄烦躁地拉了拉披风的领口，不愿面对接下来的事情发展。

    角落里，一道红光亮起。

    “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幅度过大——”

    一只有着金属外壳的球形机器人转动着身体上前警告，女孩惊喜地蹲下来，将其抱入怀中，眸子里闪着兴奋的光，“叶瑄！好神奇！它居然会说话！”

    话没来得及说完，机器人双脚离地，两只细细的机械臂在空中不断挥舞，关节扭动的“咔啦”声频繁响起。

    它没有伤害访客的权限，只能自救般地挣扎。

    “好了，把它放下吧。”

    叶瑄也是一惊，知晓这是中枢对他的一次提醒。

    女孩听了话，乖乖松开手，静悄悄往叶瑄身旁靠。

    这个房间里灯光昏暗，她没能在这里发现任何一名检查人员，连地球上类似的做检查常见的桌椅和记录表之类的东西都没有找到，处处都弥漫着一种死气。

    最后，她极其依赖地看了过来。

    或许，叶瑄就是那个“检查人员”？

    “乖，很快就会好了。”

    他下意识出声安慰了一句，语气刻意压得冷硬。

    女孩极其不安地站在他身边，碍于叶瑄那身提督军装的压迫力，一时间竟也不敢像在地球上那样向他做出亲近的举动，双手更是老老实实交叉着，放在身前。

    一阵平复情绪的深呼吸后，她轻声回应。

    “嗯。我相信叶瑄。”

    接下来发生的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她猜到了。这个答案让叶瑄感到不适应。

    深究下来，却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旅者已带到。请中枢下达下一步指令。”

    浮空的电子屏幕上缓慢显现出一行字。叶瑄知道女孩还没有对中枢指令的查看权限，却不知为何仍然想要避开她探查的视线，不让帝国的计划暴露出来。

    至少，他想在对方遗忘之前……

    继续维持一个“好人”的形象。

    [进行记忆清洗后，送往帝国基地。]

    “是。我知道了。”

    而那些年建立起的信任，今天全部坍塌了。

    清洗记忆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

    这意味着一个人将遗忘曾经种种爱恨情仇，痴嗔怨恨，和他人所留下的全部羁绊。一张洁白无瑕的白纸才能够得到帝国的信任，得以为高层的军官效命。

    女孩是那位前辈绯之提督的后代，身上有着旅者的血脉，并非像他一样出身于白城，而是普通的地球。

    这一层特殊的身份，使得绯之提督临死前用青金石法器向叶瑄做了交换，请求他将地球的存在遮掩，将女孩庇护成人，平安无忧地长大，不落得帝国捉住的下场……他做到了其中的一部分。

    中枢传达下的指令，不只有那么一条。

    另一条，是针对叶瑄私藏旅者的惩罚，单独派遣去边缘未知的荒芜星系进行清理和收割的任务，任务限度为期半年，这期间原有的能源补给也缩减了一大半。

    同时，原本掩盖在帝国视线之外的地球被摧毁。

    以及一个对他个人来说不痛不痒的惩罚——降职。

    叶瑄早就清楚，这些均是他那几位同僚的手笔，为的就是让女孩暴露在帝国的目光之下，任意争夺。

    房间里的程序被启动，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叶瑄强迫自己转身，离开这里。

    回过头的最后一眼，被剥夺了五感的女孩就那样乖巧地站着，什么话也不问，两行泪水无声滑过脸颊。

    他或许会记得这个场景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