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里 (第2/2页)

，喃喃地盯着台上那小孩看。看他好奇地看向爸爸mama头上洒落的花束，看他高兴地到处乱跑、逢人便笑的卖娇样。“他抛弃了我。这笔帐，我是记下了。”

    他知道她，一个叫谢蔓容的旁支，单恋谢芝到狂热的地步。据说是被欺负时遭路过的谢芝解了围，自此便深深惦念上了。其他谢家人说起她，都没有什么好话：低陋旁系想攀上嫡系的光，这戏码他们都看得腻烦了。

    你现在还记得吗。谢长容看着谢诗小孩子样的脸，尝试找到曾经那个娇气孩童的影子。你还记得吗，有人那样地爱过你。

    如果不照拂一下的话，会觉得亏欠了曾经那样盛大的爱。光是见一眼，就让人觉得幸福得感同身受起来的一家人，此刻却魂销四方，殒命于一群鬣狗低劣的算计里。

    待谢长容长大时，只找到了一个形销骨立的影，蜷缩在大院的角落过活：他的生存，只是为了发泄那女主人的怨恨，她经久的单恋，她被拒绝的爱情。

    只孟玉山，是个让人上瘾的例外。

    他本想离这种人远远的：他清楚自己招架不了这样的人——英俊，多金，温柔，聪明，待人处处循礼。

    有时候，一个人在房间里窝着发呆，他会在脑海中对着虚空大喊大叫：谁把他教成这个样子的，快把他变坏一点吧。我快疯掉啦！

    孟玉山也没做什么，他只是在思考了片刻之后，答应了好友的请求而已。

    他来充当保护人的角色。并不用付出什么，只用让谢蔓容看见，谢诗现在并不是可以随便动心思的角色，就可以了。相应地，谢家兄弟会帮他打点溪城的一切，住宿、餐饮、出行。谢长容豪迈地放言：“玉山，你好好地住，你会像躺在佛祖掌心里一样舒适！”

    谢诗在一边看着，心下腹诽道：什么鬼，佛祖掌心里不是压着孙悟空吗，什么晦气修辞啊。但在场两人都早已习惯谢长容自说自话的比喻，便缄默下来，任他在其中搭桥作栈。

    意料之中地，孟玉山拒绝了。他掂着茶杯给谢诗添茶，一边微笑着说，“我家里面估计都准备好了，也就不用劳烦你了。”见兄弟二人立马揣揣不安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便补上几句，“不过，我在这里没什么认识的人。有小诗同我一起，确实方便很多。”

    “小诗。”孟玉山侧过身来看着谢诗瞪圆了的小猫眼，轻轻地叫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带我去校园里走走吗？之后我来寻你，也不会找不见路。”

    “好，好哦，当然可以的。”又被叫了小名，谢诗手忙脚乱地回答，一面急刷刷地站起来，“那我去拿车，哥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孟玉山起先还疑惑，车就停在茶庄门口，去哪里又提一辆新车？

    直到谢长容接到了电话，打手势示意他麻烦出去等。他微微颔首，推门出了茶室，到一旁的凉台处，候着鹧鸪小谢回程。

    刚放晴的六月天，一切都是湿润而崭新的。阳光湿湿地扑在他的脸上，很妥帖地避开了他的眼，只抚摸着他的脸颊、他的嘴唇、他的身体。

    孟玉山想，谢诗刚刚，就是这样看他的。哪里都看，眼神很粘稠地看着，好像对这具身体满意得不得了，却又独独不敢看他的眼。

    他对那样喜爱的眼神，是很熟悉的。在宴会上塞来的酒店房卡，自家里与陌生客人擦肩而过，上学校被不熟悉的同学拉着做朋友。他是很熟悉这种眼神的，至少曾经是这样。

    可谢小诗，他有些沉默的想，很干净的小孩。眼睛粼粼地看他，更像在看他这个人，当作珠宝、鲜花、朝阳，一切美丽的事物在看，而不是他的面容、他的形体、他背后站着的庞大的孟家。

    孟玉山一人站在那里等候，在无人的、无声的角落，身旁只有枯萎的盆景，好像有些孤独。但是阳光盈了满怀，楼下传来若有若无的少年音色，“哥——哥——”地喊着：是谢小诗，正仰着头瞧他，年轻的面孔，满脸通红的笑意：“快来！我提了两辆自行车，你要不要同我一起？”

    他好像，又有些期待。

    谢小诗，你又会给我带来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