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六）(徐子凌，我可以碰你吗？...) (第2/2页)

那么小半截燃着，小乞丐仰头，雨水顺着破碎的瓦缝递到他的脸上。

    窸窣的响动传来，小乞丐闻声望去，看见他的爷爷正举着半截残蜡在佛像那儿细细地看。

    “爷爷，您在看什么？”

    小乞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头发花白的老乞丐探头，见朝他招手：“小子，你来看这菩萨的后背。”

    小乞丐不明所以，从草堆里爬起来，雨水顺着破瓦缝四处乱灌，弄得地上又湿又滑，他脚上没鞋穿，小心翼翼地踩水过去，嘟嘟囔囔，“山里的菩萨，都是咱们这样穷狠了的人用泥塑的，有什么好看……”

    眼泪如簇跌出，倪素双手撑在泥水里，“兄长……”

    这一刹，里头不知是什么被黑布缠得严严实实，重重地砸在地面，也砸没了老乞丐的后半句话。

    停在半空片刻，倏尔手指蜷紧一个用力将那黑布彻底掀开。

    山野佛庙，夜雨声声，冷不丁遇着个年轻姑娘，老乞丐心中甚怪。

    大脑轰鸣，倪素嘴唇微张，颤抖得厉害，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老乞丐只一瞧便即刻转身，几欲干呕。

    “您何时在此的？可有遇见一个年轻男子？”

    话还没说罢，小乞丐听到一阵越来越近的步履声，爷孙两个一下回头，只见雨雾茫茫的山庙门外闪电惊芒，照亮一名女子的形容。

    “这又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除了咱们爷孙，谁会到这雨也避不起的地方来？”小乞丐先开了口。

    可是倪素是追着那一粒魂火而来的，若她的兄长倪青岚不在这里，那魂火又为何会游离至此？

    雨水击打残瓦，淅淅沥沥。

    烟尘呛得她忍不住咳嗽，砖石倏尔砸破菩萨的整片脊背，一块块泥皮掉落下来，那老乞丐忽然失声：“菩萨里头居然是空……”

    乞丐爷孙两个吓得不轻，眼下也顾不得什么雨不雨的，两人一前一后的，匆忙跑出庙门。

    乞丐爷孙两个面面相觑，正茫然之际，却见那姑娘忽然搬起来地上的砖石用力地朝菩萨的后背砸去。

    扶着门框慢慢摸索朝前的徐鹤雪身影很淡，淡到方才从他身边跑过那对乞丐爷孙根本没有发觉他的存在。

    庙中尚有一盏残烛在燃，可那光亮不属于他，他的眼前漆黑一片，听不到倪素回应，却听她呜咽声重，模模糊糊地唤着“兄长”两字。

    倪素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她梅子青的罗裙沾了泥水，雨珠顺着她鬓边的几绺浅发滴答，她的视线最先落在庙中那对乞丐爷孙身上，但又很快挪开，她提裙进门，四下张望。

    光影如刀割在菩萨彩绘斑驳的肩颈。

    夜雨交织她无助的哭喊，

    潮湿的雨水里，腐臭的味道越发明显。

    夜雨声重，四下淋漓。

    他轻声唤。

    倪素匆忙张望，可这间佛庙就这么大，除了残垣就是破窗，冷光斜斜一道落来她的脸上，倪素浑身僵冷，猛地回头。

    电闪雷鸣，短暂照彻破檐之下，闪电冷光与老乞丐小心相护的烛焰暖光相撞，倪素又看见那一粒魂火。

    徐鹤雪循声而摸索往前，一点，一点地挪动到她的身边。

    她浑身都湿透了。

    他试探着伸手，逐渐往下，耐心地摸索，直至触碰到她的肩背，沾了满手雨露。

    地上的尸骸面目全非，但倪素认得他发髻间的银簪，认得他身上的衣裳是母亲在他临行前亲手缝制。

    她的视线追随着它，快步走到那那一尊泥塑菩萨身后。

    “兄长……”

    “你这是做什么？可不敢对菩萨不敬啊！”老乞丐吓得丢了残蜡。

    而它宽阔的脊背泥色与其它地方并不相同，像是水分未干的新泥。

    倪素充耳不闻，只顾奋力地砸。

    “倪素？”

    倪素鞋履湿透，踩水声重。

    这的确是个雨也避不起的地方。

    雷声滚滚，大雨如瀑。

    四面漏风，潮湿积水。

    老乞丐不防被蜡油烫了手，他嘶了一声，见那女子又朝他看来，他摸不着头脑，问：“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呢？”

    老乞丐忙捂住孙儿的眼睛，回头却见那个脸色煞白的姑娘竟朝前两步，俯身，伸出手。

    徐鹤雪触摸系带，解下自己身上玄黑的氅衣，沉默俯身，轻轻披在她的身上。

    魂火消失了。

    闪电频来，小乞丐定睛一看，黑布底下露出来半腐不腐的一只手，他吓得瞪大双眼，惊声大叫。

    她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爷孙两个的视线也不由追随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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