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 (第2/2页)

人面前，一双桃花眼，高挺的鼻梁，看着白净又不失力量，不过身上倒是穿着粗布衣服，头发半散也遮挡不住他那贵人气质。

    “好。”鹿留山对他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柳望，“别担心，这是我朋友宋成民，他之前是马匪，我们的人。”

    “有劳了。”柳望对他点了点头。

    “留山朋友便是在下朋友，帝师不必言谢。”宋成民放下帘子转身驾车去了。

    柳望看了眼鹿留山还是没忍住，“想不到你跟马匪还有交集。”

    “混迹江湖，什么人不认识?他武功高强，正好能在宫外接应我们，我跟他从小便认识了，你大可放心好了。”鹿留山看出了他的顾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睡吧，睡醒就回家了。”

    柳望点了点头，辛州离京城不远，那是他跟柳则谦相遇的地方。

    当年柳望刚刚丧母，被赶出妓院，在桥上讨要吃食，那是他才八岁，无依无靠，被贩子拐了去，浸过冷水，挨过鞭子，地狱般的活了半年，最后被打断了一条腿扔到街上乞讨，尤其是脚踝，已经血rou模糊，还浸泡在肮脏的雨水中，柳望那时还发着高烧，性命垂危，缩在桥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他初见柳则谦时，柳则谦一身白衣，打着一把油纸伞，他蹲下身子，在他碗里放了两枚铜板，他开口，语气里尽是温柔，“孩子，要跟我走吗？”

    柳望顶着那肿到发紫的眼睛，努力抬头看他，如春日的一般暖阳，他视线模糊起来，感觉到了远处的贩子在盯着他，他流着眼泪摇头。

    柳则谦抬眼看去，脸色冷了下来，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带着银色面具，还有着少年的模样，收到指示便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今没事了，我们回家吧。”柳则谦对他伸出手，那温柔的笑容柳望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他终于可以放声大哭起来。

    他把柳望抱在怀里，任凭柳望身上的泥土弄脏自己的白衣，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没事了孩子，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

    之后柳则谦带柳望去见了鹿太医，柳望的腿慢慢好了起来，但那折磨却让他永远留下了病根子，身体愈发不好。

    柳则谦一直护柳望到十七，还记得那天大雪，柳则谦把柳望领了出去，坐在院中的亭子里，大雪让柳望冻得直发抖。

    柳则谦把手中的暖炉递给他，对他笑了笑，“我这一生，无妻无子，从遇到你的那一刻起，你便同我的亲生儿子一般。”

    柳望接过暖炉也对柳则谦笑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师便是我的父亲，我会一直陪着老师。”

    柳则谦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你性情纯良，不经世事，宛如那池中的白莲一般美好，我…不舍…”

    柳望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不过还是对柳则谦点了点头，“老师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柳望，我看到了茫茫雪山上的白莲，周围是红色的彼岸花，看来你也是命途多舛啊。”柳则谦看向远处，双目无神，“我不想你我结局都一样，你不该如此……我的望儿，无论多苦，都得活下去…”

    柳则谦起身，走向大雪中，高呼，“天要困我于泥泞那便随天意，有何惧?不过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柳望不懂，没想到那竟是两人最后一场说话，柳则谦进宫便再也没能回来。

    他跪在雪地里守孝，进宫，教学，认识了奕承煜，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鹿留山看到柳望的泪水顺着眼角流出，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泪，“柳望，你梦见什么了?”

    柳望没醒过来，鹿留山坐了过去，伸手把人揽在怀里，“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当我知你是先生弟子时我有多开心，儿时初见，那时你身上都是伤，被先生抱着找我祖父帮忙，我还在一旁打下手，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奄奄一息满身是血的人，我吓得发了三天高烧。”

    鹿留山叹了口气，“其实，鹿家还没落时我便出生了，那时我祖父没死，只是带着我们回了江南，鹿家当年在改朝换代的风口浪尖上，为了保我罢了，史书上都是假的，是先生帮我们瞒了许久，柳望你知道吗？我那是时对你好好奇，时不时去偷偷看你醒来没，趴在床边，盯着你一盯就是一下午，我突然想保护那样的你，那般同我幼小的年纪，我不敢想你经历了什么，你应该开开心心笑着，而不是半死不活躺着，那也是我第一次想当个医者把你救回来。”

    看见柳望眉头舒展了些，鹿留山低头吻了吻他的眉毛，“谢谢你，谢谢你是柳望，我这次一定会护你一生无忧。”

    两人的对话，宋成民在马车外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勾了勾，有意思，看来这次还算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