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欲渡荒流_《择日撞鬼》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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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择日撞鬼》 (第3/6页)

小吃。

    一大一小一边吃着萝卜丝饼一边牵着手同行,这份快乐好似离魂般飘飘然的轻盈、空旷,纵然来得没由头,但也正是因为这份无所依凭,生出几分着眼当下的释然。

    刘真无端想起他的童年:自有记忆起自己便跟师父于山中修行,师父是他的师父,他们鲜少交流道法之外的事情;师弟忙于钻研不愿与他多谈,偶尔见他就像邻村老农见被长辈溺爱的不成器后辈般眉头紧蹙;仔细想来,自己幼时是一个人,长大后邻村的小孩见他一袭道袍也敬而远之,所以他当下屁颠屁颠地跟着“大王”恩公在山下花花世界里四处溜达——原来与人嬉笑打闹如此好玩,连投奔师弟这档子事也被他丢到了爪哇国去。

    刘真上次这么高兴还是三月山过年那天,彼时师父尚在人世,师弟也在山中修行。那年的年夜饭附近村民给他们师门送了一条猪rou,他拿来煮过焯水切成块,就着肥rou油水煎烤至八角焦黄,和黄豆黄酒一道焖煮,猪油又炒了两盘蔬菜。

    师门三人围坐在一张桌子边,师父抚着白须赞叹刘真厨艺长进,师弟王玄之也少了犀利批评话语,言辞间颇为温和,其乐融融,如同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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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徒步走到了白劳启故居,翟明杰让刘真在门口等他买好门票。刘真没理解翟明杰口中“买门票”的意思,但也认真以点头回应翟明杰,他看着不时有人进出白府,心想:莫非是花钱买拜帖……军阀之后谁接手了这府邸,竟如此热闹?

    等候间隙刘真俯身琢磨门口的石碑,忽然意识到自己一下子就看懂石碑上的字,然而好奇心漫过了他的疑虑:那竖竖尖尖圆圆的年份对应着什么年号,如今白府住着什么人?

    翟明杰回头就看见刘真在石碑面前皱眉,打断后者思考,大声唤过他,两人一同迈入白劳启故居,热心的小孩试图找寻工作人员问问这里是否有刘真师弟“王玄之”,而刘真已进入这府邸,心境如石子投湖般荡开层层波澜——他好像来过这里。

    刘真仰头环顾,亭台楼阁压向他,似曾相识的既视感刺痛着眼睛,他喉间仿若堵着一股潮湿、冰冷、刺痛的空气,他因这种莫名的窒息感而头昏脑涨、双腿发软,不得不扶着柱子大口喘息,落在翟明杰身后,眼前发黑,心头发慌:他怎么会来过此地?他明明不久前才下山,入了人间,可为何此间事物隐隐都有梦中曾见的错觉。

    “嘿,假道士。”翟明杰转头没见到刘真,快步寻来,他目光清透,却不惊奇,“你怎么了?”

    刘真站直身,勉强微笑:“小道不知为何心慌慌……”

    翟明杰夸张地哇一声,笑道:“那你可要小心了,我同学说过有人看到这里晚上闹鬼,那鬼还是古代人哩……”说完他搞怪地做鬼脸,调侃假道士怕鬼。

    刘真瞪圆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紧绷的心弦霎时松驰,无力辩解:“小道,小道没见过鬼。”这事他没底,没见过也不知道怕不怕。

    翟明杰没抓着不放,走在刘真前面。可走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两人似乎一进入这白府,便在不知觉中远离人声,回过神时已入寂静之地。

    刘真耳尖,隐约听闻隔墙院中正敲锣打鼓唱经文,即刻立定细听——是师弟王玄之!过去他跟着师弟去邻村打醮,虽然他担不起背书主职,但锣鼓副随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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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勾着刘真绕过墙,连翟明杰在他身后呼喊也不曾听见。他闯入院落,穿过林立院中的引魂幡,随手拂开挡路的白幡,没有留意臂上扫落片片白纸钱,那些纸钱飘落至其脚印,化作一滩水痕。

    洪钟般的人声遮过金钵锣鼓,做那独角戏,尾音未尽成幽怨。

    刘真怔愣站在灵堂入口,看着堂内身着道袍的男人,那人矫健挺拔,长眉入鬓,眉间几分桀骜,须下嘴角噙着邪魅,他一手端着师父临死前交付刘真的八卦罗盘,抬头瞧见刘真,似笑非笑,其声似回荡在后者耳边:“师兄,好久不见。”

    04:白府诡事

    “王玄之,你怎可害人性命!”

    刘真转过身,猛然看见自己站在院中,立刻低头左右看了看:自己怎么同时出现在院中和灵堂门口?

    他在两人中间蹦跳、挥手,最终不得不接受现实,他们都看不见自己——不,这里不是现实,这是过去。

    刘真手脚好似泡了水般沉重、冰冷,他不知何时自己入了这幻境,六感也被迷惑,他心神动荡,后退一步,真像道青影似的魂附在引魂幡上。

    “师兄你可记好,叫你一声‘师兄’乃是情分,山下我乃王玄英,你不过是走投无路前来投奔的同门子弟……”

    “王玄之”,现名“王玄英”,他昂头挺胸,一手抚须,面上尽显得意之色,然而下一刻郁愤攀上眉头,他忍不住指责他们师父三山先生有眼无珠,居然把师门宝贝交给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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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玄英的言辞中对师父多有不敬,听得一旁静观的刘真颇为不爽,那与王玄英对立站着的“刘真”白面孔气得通红,眼眶湿润地半天憋出一句话:“师父待你不薄,你怎可如此诋毁;白大帅亦待你不薄,你怎可害了他爱子的性命……”

    王玄英扬眉冷笑,能出言质问师父,自然不把他这位师兄放在眼里,他抬起手中罗盘,风云骤变,阴风四起,白幡振动,“刘真”环顾四周,喃喃不可置信师弟居然真的违逆天道。

    王玄英笑道:“违逆天道?逆天改命罢了。身处乱世,莫非要我逆来顺受,我上山便是为了争那命……你倒好,高不成低不就,年纪轻轻,本领不会,嘴上不饶,责怪起我不够服帖顺从天道——什么天道地道、左道右道、邪道外道,顺合我心意,就是我道。”

    王玄英话音未落目光一凛,本该被引魂进入罗盘炼化寿元的师兄站立原地,毫发无伤。

    不消片刻“刘真”退去面上的挣扎迟疑,目光炯炯,径直走到王玄英跟前,仰面瞪视这位较大年长却因入门晚不得不称他师兄的男人,他清楚这男人原先藏了诸多忿恨,咬牙说:“小道虽然学识不及你,也不知道师父传的罗盘有什么用处,但小道知道,这罗盘不能落在你的手里。”

    “刘真”如此朴实无华的认知令王玄英不禁嗤笑一声,还未待他反应过来,“刘真”直接上手抢夺,更在王玄英诧异目光中直接将那罗盘摔到地上,沉闷一声,霎时灵堂风起,宛如鬼神呼啸。

    “这是师父的罗盘!”

    王玄英面色铁青,连忙蹲下拾起罗盘,心疼地检查罗盘损伤,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刘真”,这时倒想起搬出师父来震慑他的师兄。

    “刘真”脸色苍白,他触碰到罗盘有一瞬感觉到了异样,但他来不及细想,然而立于院中的刘真则看得真切,他看见摔地的罗盘窜出一股白雾,穿过“刘真”的身体,顺着王玄英的手脚攀爬缠绕,灵堂牌位后照片上面容温和俊美的青年微笑看着他死后灵堂的闹剧。

    王玄英起身,面目狰狞,一步步逼近,拽起“刘真”的衣领,唇齿间呼出冷气,低声问:“你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死了师父,现在又要破坏我逆天改命——此地与你何干,此事与你何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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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飘入躲在院中招魂幡的刘真耳中,他心一痛,一滴泪珠滑到嘴角,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握住,他低头看去,一双墨黑的眼眸注视着自己,眼眸的主人一言不发,安静地牵着刘真离开此处。

    引魂幡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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