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克卜勒 (第2/2页)

被洞察一切。

    这本是他极度渴望的事情，可真正直面这个可能的时候，康曦竟分不清自己的颤栗是源自兴奋还是害怕。

    应有常皱眉看着康曦意料之外的反应，搭在双肩的手禁锢住康曦不让他逃跑。

    他慢慢舒展开眉头，轻轻地说了一句：“塞北的狼？”

    这是康曦对应有常最深刻的印象，是他给应有常的备注，而此刻在应有常直勾勾的眼神下，听着这个名词从本人口中说出来，康曦有瞬间的窒息，像是被他设定的狼咬住了咽喉。

    “你……”

    几滴汗沿着康曦的脸庞缓缓流下，他脸色在这几秒中又白了几分。

    应有常见他状态不对，旖旎念头和期待全都消散，安抚式地握住康曦的手说：“你不用着急说话，我不逼你。”

    我不逼你。

    康曦稍微放松，低下头说：“谢谢。”

    两个女生不知聊了什么，重新上前时默契地视若无睹两人的异样，反倒是康曦受惊了一样，慌乱地挣开应有常的手。

    应有常眼神一黯，上前与康曦拉开半步距离，一指左边，语气无异道：“那边好像很热闹，我们过去看看吧。”

    察觉应有常和康曦的不对劲，两个女孩也不再说话，一路缄默。康曦盯着领队的应有常，没有任何想法就是单纯看着，而后者没有回头与他四目相视。

    音乐区也有专门给游客的表演区域，可舞蹈可歌唱。此刻方形舞台空荡荡，台下椅子人影寥寥，四人脚步停在这里却没人说话，或者说没人敢开口。换了平常时候，阮瑶妙早就劝康曦或者应有常上去唱一首了。

    康曦没有享受沉默，为了缓解焦虑，他分神听着这片区域放着的BGM，明明是轻快的节奏然而英文歌词确实悲伤的，一词一句重击他心上。

    应有常转头问康曦：“你想上去唱吗？”

    康曦看了看舞台一旁的打分器，摇了摇头。

    “一直都是听你唱歌。”应有常说：“不如这次听听我唱，怎么样？”

    一片苦涩中冒出一分惊喜，康曦点头：“好。”

    阮瑶妙活跃气氛道：“我们会在下面为你疯狂打call的！”

    康曦看着应有常报名上台，藏在裤兜里的左手松了又握紧，在应有常试麦的时候还是掏出手机，打开摄像模式。

    留点东西作纪念吧。

    自我宽慰没有成功，康曦想起了，应有常在他唱的音乐里跳舞的视频他没拍到。

    应有常冲着举着手机的康曦一笑，具有颗粒感的低沉男声悠悠想起：

    等不到你

    成为我最闪亮的星星

    我依然愿意借给你我的光

    投射给你

    直到你那灿烂的光芒

    轻轻地挂在遥远的天上

    前奏没听出来，当应有常唱起主歌的时候，康曦反应过来这首歌——孙燕姿的克卜勒。

    他还在隔壁学校念书时最喜欢的歌曲之一，此刻重听，旧事与眼前的新人碰撞出一股物是人非的恍惚感。记忆里某个傍晚，他一个人站在花团锦簇的天桥上，在亮眼的路灯桥下远眺着公路的尽头，眼前是有着目的地的车群身边是或同伴或情侣的人流。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清一颗星星也看不清，康曦想着，作为一个同性恋，他找到契合伴侣的几率是否会不会与有星星此刻落下的几率，哪个更小。

    一闪一闪亮晶晶

    好像你的身体

    藏在众多孤星之中

    还是找得到你

    挂在天上放光明

    反射我的孤寂

    提醒我我也只是一颗寂寞的星星

    眼泪一点点盈满眼眶，康曦看着台上浅唱的少年，胸膛里积郁的汹涌情绪沸腾到极致反倒催生一种宿命般的无力与悲哀。

    没有人是一颗孤独星球。

    四年前的他，如果可以耐得住寂寞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