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发髻 (第2/2页)

的一处静谧角落。

    他在门前停下，抬手轻叩门扉，随即侧身，对着门内恭敬地禀报：“大将军，夫人已到。”

    “进来。”

    一声清朗洪亮的嗓音穿透木门，声色铿锵，中气十足。

    小二轻轻推开门，对着尹笙谄媚一笑：“夫人请。”

    尹笙微微颔首，抬腿迈进了屋中。

    蕊珠正要跟上，却在下一瞬，敏锐地察觉到尹笙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她立刻心领神会，脚步往回一收，伸手轻轻将门带上。

    房门在面前缓缓闭合，尹笙方才收回目光，缓步转过身，状似随意地环顾一圈。

    只见那屋内陈设素雅，红木长案上摆着一只纹饰雅致的玉壶春瓶和几个酒盏，空气中酒气弥漫。

    尹笙在桌上的酒菜间目光流转，最终落回了坐于案前的周长钧身上。他见周长钧始终未曾抬眼看自己，心中隐隐不快，便也假意地微微一揖：“将军。”

    周长钧闻声，缓缓抬眸，正对上了尹笙纬纱之下的那双凤眸，手中的酒杯顿时滞在嘴边。

    他往日不曾留意，如今这帷帽挡住了大半面容，倒更显得尹笙明眸善睐。那双眼睛虽清冷无波，却仍能顾盼传情，颇有些蛊人心智的意味。

    周长钧心头莫名躁动，放下了酒杯，轻咳一声，语调依旧平静：“夫人往日出门也是如此装扮？”

    “是。”尹笙立在原地，语调淡漠。

    周长钧见尹笙不动，眼底掠过一丝困惑，却并未提醒，而是接着问道：“为何？”

    尹笙直视着周长钧的眼睛，似笑非笑地反问：“将军为何好奇？”

    周长钧被尹笙看得更觉燥热，却依旧不退不让地与之对视，戏谑一笑：“我不过是关心自家夫人罢了。想来如此装扮，夫人也多有不便，为何不摘了那帷帽？”

    尹笙闻言，却并未作答，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周长钧的眼睛。

    两人如此静默地相视着，屋中的空气都仿佛随之凝滞。

    就在这时，周长钧忽地沉沉笑了一声，倏然起身，绕至尹笙身侧，动作自然地伸手拉开椅凳，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语调依旧带着几分揶揄：“是我做夫君的不够贴心，竟让夫人站了如此之久。”

    尹笙侧眸看了周长钧一眼，纬纱下的唇角勾起，缓缓落座。

    周长钧俯身替尹笙整理了裙摆，起身后，又伸手将那头上的帷帽轻巧一解。

    轻薄的纬纱滑落，露出一张精心装扮过后的侧颜。

    尹笙侧过头，微微颔首，语调柔和几分：“多谢将军。”

    言罢，尹笙便敛回了目光，轻轻顺了顺自己的衣袖。他等了片刻，却不见周长钧回座，他正欲转头去寻，却在下一瞬，他忽地感觉到头上一松，一缕墨色长丝倾泻而下，落在了自己的肩上。

    尹笙心头一惊，猛地回头，侧眼看向自己洒落下来的长发，诧异地望向身后的周长钧：“将军为何要解我发髻？”

    “别动。”周长钧抬手扶住尹笙轻薄的双肩，轻轻往前一扭，又将他的头缓缓摆正。

    尹笙眉头紧锁，琢磨着周长钧的意图，却随即感觉到自己的长发被身后的手撩起，紧接着又是一阵不疼不痒的拉扯感。

    “夫人日后想出门，若是女子之身不便，梳男子发髻即可。”

    周长钧说着，指间穿过尹笙的长发，掌心一拢，动作熟稔地将那缕青丝盘起。不过片刻，一个干净利落的半束发便赫然眼前。

    “好了。”周长钧一拂衣袖，重新落座。他与尹笙相对而坐，打量了一番眼前突显俊朗的面容，笑道，“夫人这般打扮，倒是让人耳目一新。甚好。”

    尹笙蹙着眉，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头上的束发，又侧头看向不远处的一面半身铜镜。他抚着鬓角，对着铜镜一照，忽地一怔。

    “我……”尹笙看着镜中的身影，虽那熟悉的美颜唇角依旧是如如所见的模样，却因这小小的变化，莫名衬得那五官多了些许难以察觉的英朗。他视线往下移了分寸，落在自己的女子衣裙上，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言的波动。

    尹笙沉浸在那恍然的错觉中，全然未曾发现镜中的另一双黑眸不知何时已经染了情欲。

    周长钧看着尹笙乌发高束的背影，却又从镜中瞧见他那胸口露出的绛紫色交领襦衣，外披薄纱广袖披帛，更有那双媚眼如波。如此一番搭配，竟让镜中人多了几分戏子小倌一般的风情，却又艳而不俗，风流天成。

    周长钧喉头缓缓向下一滑，几乎是未经思考，便突然伸手握住了那只不盈一握的细腰，往自己身上一揽。

    “啊！”尹笙被突然其来的失重感惊出一声嘤咛，却在还未回神之间，便落入了一片灼热之中。

    尹笙低下头，诧异地看向那只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掌，腿间也同时清晰地感受到了一处guntang的硬物。他身子一僵，猛地抬头，与铜镜中那双深邃炙热的黑眸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