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第5/5页)

个这样朦胧的瞬间，蹊跷，又仿若在情理之中。

    ……我讨厌我哥。不知怎地，奥利弗的眼眶红了一圈，那是他第一次袒露出切实的软弱。真的，他是全世界我最讨厌的人。

    他一点点抬手，堪称柔情地、用指腹轻而又轻地擦过肖恩的嘴唇，咬字极轻，正发颤：我恨死你了。

    后来，奥利弗偶尔会提起他哥，德里·琼斯。他们穿越边境，在山丘上搭帐篷，生火，开偷来的越野车狂飙，把条子丢到车的引擎盖里。谈生意的时候，他们把合伙人绑荒郊野岭的铁轨上，看他们吓得哇哇大叫屁滚尿流。但更多的时候，他提他们的小时候。兄弟俩住在边境地带的收容所，那儿有一个巨型的垃圾山，所有人都会在里面寻宝，拿根木棍，再背个竹箩筐。在那里，空气中永远有一股sao臭味，大人，小孩，高矮胖瘦，都穿梭在拥挤的土房之间。所有笑，哭和死亡都近在咫尺。他们的小窝里贴满海报，有广告宣传，时尚模特，也有美女情色杂志，补漏风漏雨的洞。他们把家当藏在床底下的暗坑里，生气时用泥巴打架，和好了又脏兮兮地睡成一团。那段时光无疑艰辛，暗无天日，但奥利弗谈起它时，眼神会亮，会柔软，会表现出一点青年人的精神面貌。他重复，豪宅算个狗屁，那里才是他家。

    二零二八年，奥利弗·琼斯死于一场非洲人发动的暴乱。

    三年后，肖恩·迪亚兹从戈壁一跃而下，想起他的遗言。奥利弗倒在血泊里，下巴沉而又沉地、颤抖地搁他肩上，最后一句话是：……好想回家。

    如今，这遗言也成为他的遗言。

    老爸，凯伦，丹尼尔……那边见。

    我会想念你们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