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夜宴之城 (第2/2页)



    「是啊，不是普通的梦，也不是普通的世界。」小yAn光仰望餐厅天花板上悬着的纸灯笼，眼神柔和，「但能让人饱餐一顿的梦，也不常见了，对吧？」

    布莱克没说话，片刻後却轻轻笑了一声。

    「……倒也不错，至少平时作梦从来没有梦到过自己在梦中吃东西。」

    他语气很轻，像是对整件事、也像是对她。

    小yAn光微微偏头看着他，嘴角扬起一点点不张扬的弧度，像是满意地欣赏一幅画完成的最後一笔。

    夜sE像缎带一样，轻轻落在梦境小镇的屋檐与街道上。两人从餐厅踏出时，街灯早已点亮，温h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拉出一长串交错的影子。

    布莱克轻轻吐了口气，手不自觉放进口袋里，还没从那顿晚餐的丰盛与诡异中完全回神。

    「这条街……」他开口，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之前有经过吗？」

    「没有吧。」小yAn光歪着头打量四周，眼神闪烁，「但这里的灯好漂亮。」

    他点点头。确实漂亮。街道两侧的灯笼沿着屋檐悬挂，有的飘着缎带，有的灯罩上画着水墨画似的风景图。更奇妙的是，不远处的玻璃橱窗里，那些衣服、帽子甚至首饰正自己缓缓旋转、移动，像是在无形顾客身上试穿搭配。

    再往前，是一间书店。门半掩，内部灯火通明。一本本书自顾自地从书架飞下来、翻页、互相交谈。布莱克看得入神，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小yAn光则停在一家花店门前，那里没有店员，只有一把把奇异的梦之花静静绽放。每一朵花都发着不同的光——蓝的像远星，紫的如黎明，甚至还有几株在空气中浮动着微微的音符。

    「这里到了晚上才醒过来啊……」她低声说，像是对布莱克，也像是对整座城。

    「我以为梦是静止的。」布莱克说。

    「也许你只是以前没有停下来，看见它们的样子。」

    「我没想过梦里的夜晚会这麽热闹。」他望向街道深处，远远传来轻柔的乐声与玻璃碰撞的声响，像某家隐藏的咖啡馆正在举行无人的音乐会。

    「这里的热闹不是给人的。」小yAn光转过头，对他笑了笑，「是给梦的。」

    布莱克怔住了一瞬。

    他们慢慢往回家的路走着，脚步不疾不徐。街边某间甜点店还开着，一盘盘蛋糕与饼乾浮在空中自行摆盘，连糖霜都在空气中旋转。他们没进去，但那香气与微光仍跟在身後，一路飘送。

    「你以前会散步吗？」她忽然问。

    「不太会。」他摇摇头，「以前大多是为了赶路。」

    「那今天算是人生第一次罗。」

    他失笑，低声道：「在梦里。」

    「梦也有第一次的啊。」她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没有一丝玩笑。

    街道渐渐安静下来。越接近梦之家的区域，灯光也变得柔和。远处传来风铃声与摇椅缓缓摆动的声响，就像这座城镇正在轻声准备入眠。

    两人肩并肩地走在石板道上，谁也没先说话。

    直到布莱克偏过头，看着她被夜sE与灯光交织出来的侧脸——那一刻，他忽然感到一种很轻、却很深的情绪，像是走了很久终於回到某个从未来过的「地方」。

    他轻声说：「……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

    小yAn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扬起嘴角。

    「还有很多东西没看到呢，布莱克。」

    夜风拂过，一片从树上飘落的蓝光叶片在两人之间缓缓降落，像是梦境为这段散步盖上的温柔落幕。

    他们并肩走过一处石桥，桥下流动着缓慢发光的溪流，像银sE丝线在夜sE中蜿蜒。水面偶尔映出星光与他们的倒影，微微晃动。

    布莱克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

    「……在现实里，我从没这样走过夜路。」

    小yAn光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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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不喜欢……只是没有机会。」他的声音淡淡的，「我从来没有跟朋友，或者家人，像这样，在晚上的街道上随便走走。大多数时候……我一个人。」

    她没有打断，静静听着。

    「吃饭也差不多。」他继续说，眼神落在远处还亮着灯的一家文具店。「家里就我一个人，吃饭多是随便弄一点，或是叫外送。从来没有像刚才那样……有人坐在对面，一起吃到撑。」

    小yAn光听完，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说什麽慰藉的话，也没有表示惊讶。她只是抬起头，望着街道上那些轻飘飘的灯笼与穿行的「衣物人群」。

    「那今天，是你的第一次呢。」

    她微笑着说，语气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的庆典。

    布莱克转头看她，原本褪去情绪的脸上浮现一点点不自觉的笑。

    「是啊。也许我该感谢……那份外送没送到吧。」

    小yAn光眨了眨眼，「咦？」

    他淡淡地笑了笑，不解释，只是将双手cHa进外套口袋里，脚步变得b刚才更轻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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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边有一盏挂着风铃的路灯，风铃随夜风吹动，发出一声轻轻的、几乎要与空气融合的铃响。

    小yAn光停下脚步。

    她望着那盏灯，又看向天空。

    「你有发现吗？」她轻声说，「今天的星星，b昨晚更亮一点。」

    布莱克抬头，辽阔夜空上，星河如缓慢流动的银丝，在静谧的天幕中闪烁。他看着、沉默、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慢慢地在某个角落松开了。

    「……我觉得，这样走回家，也不错。」

    他低声说。

    话一出口，他没有立刻得到回应。

    小yAn光的脚步停了半秒，抬起头望着星空，像是在思考什麽。

    「……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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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声重复，语气轻得几乎随风散去。

    布莱克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些她不熟悉的词。

    「啊，我是不是不该这样说？」他转头看她，语气有些迟疑，「我平常……不会说这个词吧。」

    小yAn光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前方，神情在月sE与灯光交界处变得模糊。

    「……确实呢。」

    她笑了笑，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瞬间像是空了什麽。

    气氛短暂沉静。

    但不久，小yAn光像是想通了什麽，转过身轻快地说：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呢。有姆姆、有你，还有我……」

    她笑得像月光一样清澈，双手在空中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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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话——这里就是家了呀！」

    布莱克看着她，先是一怔，然後，嘴角弯了起来。

    那不是一个轻易浮现的笑容，但却无b真实，像他心里也在某个角落，悄悄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