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会见霍如玉 (第1/1页)

    霍如玉站在房间内，目光转过落地窗里自己的影子。

    他浑身珠光宝气，佩戴不少的宝石配饰，灯光一扫，珠宝上便流转出温润的荧光。玻璃上映出的年轻人模样算不上顶尖，然而这些昂贵的装饰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突兀，恰合他的气质。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但是已经看了这么久，早晚会习惯的。

    仆人将房门推开，霍如玉转身后已换上了常日里甜美的笑容。“顾先生，”他不失恭谨地说，“晚上好。”

    接到顾远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另一座城市的公司里开会，惴惴等到了那么多天，终于等到顾远道松口，霍如玉立刻推掉了今天所有的计划，安排私人飞机回到帝都。顾家他去过几次，但是从前并没有来过顾远道的宅邸，这位顾家家主很早就从那座百年历史的老宅中搬了出去，很少有人能够得到前往他私宅的邀请。

    顾远道“恩”了声，简单颔首算是回应，随后侧过头，对身后的秘书说了几句。

    江涉没有走进会客室，他在顾远道得到吩咐后俯身行礼，把房间的门徐徐关上，将顾远道和霍如玉留在里面。

    “上次在会所招待不周，望您见谅，”霍如玉说，“我准备了礼物向您赔罪，请顾先生收下我的致歉。”

    顾远道今天已经收下了不止一份礼物了，他嘴角扬了扬，觉得好笑，“每来个人就送份礼，我这宅子就住不下了。”

    霍如玉不明白他在笑什么，只能陪着微笑，更为谨慎地试探，“顾先生的意思是……”

    顾远道瞥了眼他，懒洋洋靠在沙发中，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必拘束，先坐吧。”

    霍如玉带来的礼物同样是个人，顾远道没有兴致享用，塞给江涉处理了——反正那个人是江涉的旧识。

    霍如玉有些焦急，勉强自己笑了笑，坐在顾远道侧面的位置。

    “顾先生……”他斟酌着开口，“是答应了我的条件，可以让我见兰泽了吗？”

    顾远道没有回答他，反而询问道，“霍先生手里的产业在帝都也算得上丰厚了，你在此苦心经营多年，为了一个人，甘心就这样全部拱手于人吗？”

    霍如玉心下一松，顾远道问到这些，或许昭示自己那些家底打动了他，他笑了笑，从容回答道，“值得。”

    他顿了顿，低声叹了口气，“对于您，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您知道我的身份，我与兰泽，一直都是最亲近的朋友——即便，是在废太子的宫殿中。”

    顾远道看着他，眼瞳深如潭水。霍如玉已经改头换面，但是他曾经的身份对于某些世家高层不是秘密。

    霍如玉郑重说道，“没有兰泽，我支撑不到现在。”

    “顾兰泽是从萧恪宫中出来的人，霍先生既然决心斩断过去，重新开始，跟前太子的人有牵扯，不怕有心人顺藤摸瓜，察觉出你与萧恪有关联吗？”顾远道对他的表态无动于衷，他的脸上仍然有着淡淡的笑意，看向霍如玉的目光却是带着考究。

    “你对他的态度如此迫切，究竟又是出于何种心态？”顾远道说，“你将他带到萧恪的身边，也是源自于友情吗？”

    霍如玉手指攥紧，眼中划过显而易见的痛苦，他摇了摇头，低声为自己辩驳，“我已经深陷泥潭，怎么会再拉他下去……”

    他缓了缓神，像是坚定了什么信念，继续说下去，“兰泽确实因我入宫，宫内一向也有传言。但是……”

    “我身在萧恪身边，怎么会不知道那就是个活地狱，”他冷声说道，“为人奴宠本就不光彩，即便做太子的奴宠，也不过是赔笑伺候主人，等着他从手里漏点赏赐，好恩泽家族罢了。”

    霍如玉闭上眼，强迫自己维持平静，撕开尘封的伤口，继续讲下去，“兰泽他霁月光风，与我不同……我没有想毁掉他的一生。”

    顾远道看他兀自感伤的模样，并没有任何触动。

    那个曾在废太子身边风光无两的宫奴，霍家献上的玉奴，就是霍如玉。废太子倒台后他从中抽身，远渡海外，明光秘密销毁了他曾属于萧恪的奴籍，等他从海外回到帝都，所有人只知道他是霍家养在国外的孩子，与那个容光绝世的艳丽奴宠虽然是血缘上同属“玉”字辈的表亲，两个人却截然不同。

    霍如玉进行了手术，让那张极尽美丽的脸从世上消失，废太子的玉奴死在宫廷内，而霍如玉以霍家公子的身份，开始活跃在帝都。

    萧恪暴戾，能在他身边，获得他的宠爱，霍如玉自然非等闲之辈，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其中虚实也是难以分辨。顾远道不会不信，也不会全信。

    “太子权势滔天，附庸在他身边的家族们无不飞黄腾达，经营矿业的宋家不知道因为什么缘由，跟顾家结怨，他的幼子长相秀美，很受太子喜爱，于是宋家就仗着在太子纵容，要对顾家下手。我提前得到这个消息，告诉了兰泽，”霍如玉说，“他为了家族只能进宫向太子求情，没想到……没想到就入了太子的眼。”

    他善于察言观色，叙说时一直在偷偷打量顾远道的神情，想要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窥见他对顾兰泽的态度。然而令他不安的是，顾远道从他开始讲述，表情并无特别的变化，眸中神色浅淡，似乎恳切相求的霍如玉也好，碾落成泥的顾兰泽也好，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这个俊朗的年轻人靠在沙发上，手指随意搭在膝盖上，中指根处一枚戒指古朴沉重。霍如玉知道，这是一枚象征着权力的信物。

    他所依仗的力量远比顾家，这个中等世家更为深厚。

    “顾先生是怀疑是我做局，为了巩固在太子前的地位，才将兰泽拉进其中吗？”霍如玉索性直言，“人尽皆知太子身边的奴宠都是世家为了谄媚送上去的子裔，我为霍家出力还不够，又怎么会主动送别人上去，分走我的荣宠吗？”

    顾远道略略抬眼，将他的作态尽数看在眼中。

    “你只是没想到，萧恪会将他留在身边那么久。”顾远道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