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温柔前戏/爱 (第3/3页)

放到程平生家暂住一个月，刚看到那人的时候，还以为是画里的神仙跑了出来。

    冷冷清清，如皎皎明月。

    无奈于这人不爱开口，好动的小郁野围在他身边转了半天也不曾听这青年说过半句话。

    他只是愣愣地盯着外面，眼神古井无波，总是死气沉沉。

    小郁野不知怎么的好似看懂了他，想拉着青年的手出去玩，青年的衣角被扯住，他怔愣，浅色的眼眸带着哀伤，轻轻拂开郁野的手。

    “小少爷不要再逗我了。”

    声音清脆如玉珠滚落，说话时不急不慢，仿佛迎面吹来一股清风，小郁野在风中被迷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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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

    小郁野噘嘴，指着他，“你陪我玩。”

    青年唇瓣紧抿，似乎有难言之隐，双手搭在腿上，他低下头，一言不发。

    “你这人没礼貌！我问你你怎么不说！”小郁野蹬鼻子上脸，气得在原地跺脚，跋扈叫道，“你不陪我，我就叫小叔叔把你赶出去！”

    小郁野等着看他焦急的脸色，等着看他向自己求饶。

    谁知青年没有。

    话音刚落，他眼眸微微一转，纤细的脖颈转动，看向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孩子，声音有点哑，道“好啊。”

    郁野已经忘了当时青年的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了。

    只知道这句话说完，程平生又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满身煞气的男人二话不说扛起了青年，眼神凶狠得似乎要吃人。

    而那人满脸平静，又像是累了，伶仃瘦弱的双手垂在身侧，像个死了的活人人，任由男人将自己扛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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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郁野想要追，程平生转过身，高高在上地俯视他，语气霸道地不容拒绝，“下次嘴巴放干净点。”

    桃花眼微微上挑，男人轻笑着说，“这可是你小叔母。”

    小郁野震惊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两个男人在一起，同时，他也看到青年的双肩在不停地颤抖。

    他不知道他这是在笑，还是在哭。

    后来小郁野看着二人进了房间，没多久，里面就传来的沉闷隐忍的哭声，还有程平生怒不可竭的呵斥。

    他还以为是程平生在打那个人，慌慌张张跑到门外，结果门被反锁，他无比沮丧地站在门外，听那青年一声比一声低的抽泣。

    可突然，程平生不骂了。

    小郁野听到他在哄那个人，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这可真是奇怪，他小叔叔一声桀骜不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低声下气地求着一个人原谅。那人似是不愿意谅解他，小叔叔就讨好地一直在和他说笑话，但笑话有点冷，小郁野站在外面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嫌弃的想，程平生连哄媳妇都不会哄，难怪媳妇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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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他就在想，等他长大，一定要对自己的媳妇儿好，可不能像他小叔叔一样，窝囊！没底气！

    而如今……

    他收回思绪，放轻动作亲了亲温漾的额头。

    郁野不禁失笑，他终究也变成了那个窝囊，没底气的男人。

    ……

    “然后呢？”温漾问，“就因为这事你爷爷就怪罪小叔叔了吗？”

    “大差不差吧。”

    郁野淡声道，“后来相处久了，我才发现那人不是看着想死，他是想死，但没死成。”

    “程平生打断了他的腿，让他每天都只能坐着轮椅行动。”

    “他说他以前生活在一个小镇上，程平生有次出差时恰巧被人摆了一道掉水里去了，他那时好心肠救他上来，又老好人地让他在家里养了整整一个月，后来走的时候程平生让他跟着一起走，他不干，然后就被打晕了，一觉睡醒后就到了这里。”

    温漾惊讶，“这是……”

    郁野点头，将他搂得更紧。

    “程平生爱上他了。”

    “他曾经无数次想和那人聊聊，可是得到的永远只是愤怒的呐喊和冲撞。他是天之骄子，他从小便见不得有人这么无视他，所以程平生……彻底将他囚禁了。”

    “……”

    “这是不对的。”温漾咬着下唇，眉毛狠狠拧着，“若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就是爱他所爱，恨他所恨，而不是锁在身边，虚度光阴。”

    少年得出结论，“你小叔叔这样不是爱，是自私。”

    话音一落，温漾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张了张嘴，看着郁野怔愣的脸色，指尖微动，偏过头，不再说话。

    他突然发现。

    程平生待那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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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郁野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明明说着爱，却一味用恨来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恶意。

    这样的爱，真的能心安理得吗？

    “我……”

    郁野喉咙一噎。

    “后来呢？”

    温漾深吸一口气，接着问，“所以后来那人爱上他了吗？”

    男人沉默。

    温漾从他的沉默中大差不差得知了结局。

    若不是妥协，便是以死求全。这世界的情爱太复杂，唯有生与死能真正将真正相爱的两人分开，也只有生与死，能在成全一方时，让另一方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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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被发现了。”

    郁野冷不丁说，“程平生不肯接受婚约，那人被爷爷查到了。”

    “程平生疯了一样求爷爷留下他，可他生在郁家，他的人生就注定不能自主，特别是在所有人都对他寄予厚望时。”

    “那人被爷爷不知道送到了哪里，程平生被关了一个月，闹了一个月，最后他在房里——”

    郁野闭上眼，“——自杀了。”

    温漾顿时心一紧，如潮水般的窒息感涌上胸口，他难受地捂着心口，声音干涩道，“那人知道吗？”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郁野目光落在远处，“可他终于自由了。”

    “……”

    故事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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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平生后来被救回来了，可他疯了两年多，直到最后精神病院不愿意收他，他才终于回到了海城。”

    可悲剧还在延续。

    温漾心痛得要命，他本是听故事的人，可不知不觉中也入了戏，这样的悲剧那人可以逃出去，可他……又不知什么时候能真正飞出这这座牢笼。

    “宝宝！宝宝……”

    身下人浑身颤抖不已，郁野吓得脸色煞白，指尖颤抖地扳起他的脸，却发现温漾满脸都是泪，红透了的眼睛仿若失了魂，空洞地盯着面前某一点。

    那刻，他似乎也被感染了。

    “不哭……不哭。”

    郁野紧紧抱着他，“我会对你好的，我会对你好的。”

    没用的。

    温漾双眼紧闭，刺骨的痛密密麻麻传遍全身，就像是干枯的荆棘从一圈圈缠绕着他的身体，从他这骨瘦如柴的躯体上汲取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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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想让这片血rou开出玫瑰，可温漾无能为力，只能卑微地奉上一朵朵荼蘼花。最后荆棘大怒，彻底将他吞噬。

    他只是芸芸众生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你对我好。

    没用的……

    郁野不是程平生。

    可他却是那只被打断腿的飞鸟。

    终身，渴求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