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沐佛节（一） (第1/1页)

    四月初一，正是相国寺开坛沐佛的大日子。

    相国寺的山门前已是车水马龙，朱漆的大门前，各sE华盖马车鳞次栉b，马蹄声、叫卖声混着半山腰传来的沉闷钟声，将清晨的冷冽碎。

    贺府的马车走得极稳，车窗帘子被风偶尔掀起一角，露出外头喧嚣的人烟。

    沈氏今日穿了一身沉香sE刻丝穿花对襟大袄，发间攒着两支赤金盘丝嵌红宝的步摇，手里不停地拨弄着一串沉香木念珠。她侧过头，瞧了一眼坐在对面、正低头整理裙摆的南芷。

    南芷今日着了一身水绿sE的交领襦裙，外面罩着件白狐领的青sE锦缎披风，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流光，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清丽。

    “芷儿，沐佛节人杂，这京城里排得上号的人家多半都要到的。你且跟紧了我，莫要乱跑。”

    “母亲放心，芷儿省得，定会规规矩矩的。”

    车轮缓缓停了下来。

    外头传来小厮隔着帘子的回话声：“夫人，二小姐，前头马车排得满，怕是得在这儿下车，走一段路上去了。”

    翠微先跳下了车，回身掀起帘子，南芷扶着翠微的手，轻盈地落了地。

    脚下是相国寺山脚下的照壁，原本空旷的平地上此时搭起了不少遮yAn的凉棚，空气里混杂着香火味和马匹的汗味。

    “哎哟，这可不是贺郎中家的沈夫人吗？”

    一道透着GU子热络劲儿的嗓音从侧方cHa了过来。

    南芷抬眼望去，只见一名穿着石榴红褙子生得面盘浑圆，眉眼间尽是JiNg明气的妇人，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这便是定远侯府的张大夫人。京城里有名的“长舌妇”，哪家的后宅若是起了火，火星子多半是先落到她这张嘴里的。

    沈氏稳了稳心神，脸上换了一副礼貌的笑意，微微颔首：“张大夫人，竟在这儿遇上了。”

    张大夫人那双眼珠子转得飞快，在南芷身上打量了一个来回，啧啧赞道：“听闻你家大姑娘备嫁宁国公府，这估计便是你家那个的二姑娘？当真是个玉琢的人儿。”

    南芷低头行礼，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给夫人请安。”

    还没等寒暄几句，前头一阵铜铃脆响。三辆挂着玄sE齐头穗、刻着“顾”字族徽的马车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靠在了路边。

    张大夫人的眼神倏地一亮，帕子一甩，竟直接撇下了沈氏，三步并作两步地往那顾家马车跟前迎去。

    “顾夫人可是到了！”

    头一辆马车的帘子被掀起，顾家的当家夫人，也就是顾清嘉的母亲，由丫鬟搀扶着走了出来。

    顾夫人穿了一身石青sE缂丝皮袄，面上虽带着笑，眼神里却透着GU子高门大户特有的清高与疏离。

    随即，后头那辆车里，顾清嘉也露了面，她今日着了一身海棠红的斗篷，平日里倨傲的脸上，眉头微微蹙着。

    张大夫人凑到顾夫人跟前，笑得连眼角的纹路都深了几分：“顾夫人，咱们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前儿个听闻顾老夫人身上不大爽利，我还想着去府里请安呢。正巧今日沐佛节，这缘分倒是足，不如咱们合在一处，一同进香如何？”

    顾夫人立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方丝帕压了压嘴角，眼神掠过张大夫人那身略显招摇的红，又扫了一眼后头围观的几个品阶不高的命妇，神sE冷淡得紧。

    “多谢张大夫人美意。只是老夫人今日虽未亲临，却特意交代了要替她求一份头香，礼数上断不可出了岔子。”顾夫人语调四平八稳，却透着GU子拒人于千里的凉意，“还是各进各的，免得冲撞了佛祖的一片清净。”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像是一记巴掌似的，生生打在了张大夫人的老脸上，顾家后辈本是青h不接的，顾阁老如今得了这样一位徐青沣颇得圣心孙nV婿，如今顾家起势是迟早的事，有心之人如张大夫人便早早的与顾家结交。

    张大夫人那张笑脸僵在那儿，手里的帕子绞了绞，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周围已有几个小门小户的夫人在掩口偷笑了。

    沈氏站在不远处，瞧着这情形，心里也是一咯噔，她虽也瞧不上张大夫人的碎嘴，但毕竟在京城官场走动，这种场面最是尴尬不好看了。

    南芷站在沈氏身后，轻轻拽了拽沈氏的衣袖，声音放得极轻，却恰好能让沈氏听清：“母亲，张大夫人虽与咱家不熟洛，但是这定远侯府也值得来往。若是咱们让张大夫人在这儿冷了场，回头传到定远侯府耳朵里，怕是反倒结了怨。”

    沈氏愣了瞬息，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南芷没等沈氏开口，便主动向前跨了半步，身姿曼妙，语调如春风化雨般柔和：“母亲，芷儿方才听张大夫人提起那地藏殿里签文最是灵验，心里正向往得紧。若是不嫌弃芷儿笨嘴拙舌，不如请张大夫人同咱们一路走吧？”

    这一声，不大不小，正好给张大夫人搭了个极大的台阶。